第(1/3)页 陶邑的秋天来得特别早。 猗顿堡的围墙在半月内修复完毕,甚至比原来更高更厚。城头插上了齐国的玄鸟旗,也插上了范蠡自己的商旗——黑底金纹,中间是一个变体的“猗”字。 田襄留下的一百齐军协助守城,名义上是“保护”,实则是监视。范蠡心知肚明,却也只能笑脸相迎,还将这批齐军安置在堡内最好的营房,伙食与自己的护卫同等规格。 “先生何必对他们这么好?”海狼不满地说,“这些齐兵看我们的眼神,跟看贼似的。” “正因为他们是来监视我们的,才更要善待。”范蠡正在查看新制的盐税账册,“让田穰觉得我们顺从,才能争取时间。” 姜禾从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:“端木赐的私产已经清点完毕。他在陶邑有盐铺三间、粮仓两座、宅邸一处,城外还有百亩良田。另外,从他府中搜出黄金八百余斤,铜钱无数。” 范蠡放下账册:“他那些私兵呢?” “逃散了大半,被俘的三百余人,现在关在旧营里。”姜禾说,“怎么处置?放还是……” “不能放。”范蠡果断道,“放他们走,他们会落草为寇,或者投靠其他势力,日后必成祸患。也不能杀——杀俘不祥,还会让陶邑人心惶惶。” 他想了想:“这样,愿意留下来的,编入猗顿堡的护卫队,但必须打散编制,由海狼亲自训练。不愿意留下的,发放路费,但必须签字画押,承诺永不回陶邑。” “那端木赐本人呢?”白先生问,“田襄把他押回齐国了,说是要‘听候田相发落’。” “他活不长了。”范蠡淡淡道,“田穰不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叛徒。不过,这对我们倒是好事——端木赐一死,他在宋国朝中的那些人脉,就会成为无主之财。” 正说着,阿哑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。他比划了几个手势,白先生翻译道:“楚军退了。景阳接到楚王急令,率军南下支援与越国的战事。临走前,他在边境留了两千兵马,由副将屈平统领。” “屈平……”范蠡沉吟,“是楚国的屈氏家族?” “正是。”白先生点头,“屈氏在楚国掌管盐铁贸易多年,对陶邑这块肥肉,早就垂涎三尺。景阳留他在这里,用意很明显。” “那就是说,楚国的威胁暂时解除,但并没有消失。”范蠡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齐国要我们三成利润,楚国那边呢?他们不会甘心就这么退走。” “屈平派人送来了拜帖。”姜禾从袖中取出一卷精致的帛书,“说是三日后要来陶邑‘参观商埠’,顺便‘拜会新任邑大夫’。” 范蠡接过拜帖。帛书质地柔软,用金线绣着云纹,一看就是楚国贵族的风格。内容措辞客气,但字里行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 “来者不善啊。”他合上拜帖,“准备接待吧。以最高规格——楚国虽然退了兵,但我们得罪不起。” 三日后,屈平如约而至。 他只带了五十名亲卫,轻装简从,但个个都是精兵。屈平本人四十岁上下,面白无须,一身锦绣长袍,腰佩玉饰,看起来更像富商而非将领。 范蠡在猗顿堡正厅设宴款待。席间,屈平谈笑风生,从楚国风物谈到天下大势,就是不说正事。 酒过三巡,屈平终于切入主题:“范大夫年轻有为,以商贾之身,一跃成为一方邑宰,实在令人佩服。不知范大夫对陶邑的未来,有何规划?” “范某才疏学浅,只求守成而已。”范蠡谦逊道,“陶邑地处三国交界,唯有秉持中立,通商惠民,才能保一方平安。” “中立?”屈平轻笑,“范大夫说笑了。这乱世之中,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?齐国的旗帜插在城头,陶邑还能算中立吗?” 这话绵里藏针。范蠡面不改色:“陶邑是宋国国土,范某是宋君任命的邑大夫。至于齐国旗帜……那是对抗外敌时的权宜之计。楚国大军压境时,陶邑若不借齐国之名,恐怕早已生灵涂炭。” “好一个权宜之计。”屈平举杯,“那不知范大夫下一步,准备借谁之名?齐国?楚国?还是……越国?” 气氛骤然紧张。 范蠡放下酒杯,直视屈平:“屈将军有话,不妨直说。” “爽快。”屈平也放下酒杯,“那我就直说了。楚国需要陶邑的盐铁,尤其是铁。我们知道范大夫有渠道,能从吴地搞到上好的生铁。楚国愿意出高价购买,价格比齐国高三成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