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血色长安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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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中平二年五月廿三,滹沱河北岸检疫营。

    牛五蹲在窝棚前的土灶边,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把麦糠掺进野菜粥里。灶火映着他黝黑的脸,额头上新添的刀疤在火光中若隐若现——那是白马突围时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牛叔,够稠吗?”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凑过来,眼巴巴望着锅里。

    “够,够。”牛五搅动木勺,尽量让麦糠均匀些,“等会儿每人一碗,管饱。”

    男孩咽了口唾沫,却摇摇头:“俺娘说,牛叔自己也吃不饱,让俺少要点。”

    牛五眼眶一热。这些从兖州逃出来的乡亲,历经生死,却还想着互相体谅。他舀了半碗稠的塞给男孩:“拿去,告诉你娘,就说今天收成好,多煮了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营区外传来马蹄声。牛五抬头,见一队骑兵护着几辆马车驶来,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——不是兖州口音,衣着也更褴褛。

    “新来的?”牛五放下木勺,迎上去。

    带队的是个太平社吏员,叫邓艾,才十六七岁,办事却老成:“牛里正,这批是从潼关过来的,关中难民。韩医长说要特别安置,怕有疫情。”

    “关中?”牛五心头一紧,“长安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董卓死了。”邓艾压低声音,“长安大乱,李傕、郭汜反攻,死了好多人。这些是逃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牛五倒吸口凉气。他虽然只是里正,但也知道董卓是什么人物。那样权倾天下的太师,说死就死了?

    马车帘子掀开,一个老者颤巍巍下来,须发皆白,面有菜色,但衣袍虽破,料子却是上好的锦缎。老人抬头望了望常山方向,喃喃道:“竟真有一方净土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先生贵姓?”牛五上前搀扶。

    “老夫……蔡邕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“洛阳大火时逃往长安,如今长安又乱……天下之大,竟无安身之处。”

    牛五没听过这名字,但邓艾却瞪大了眼睛:“您……您就是蔡中郎?写《熹平石经》的那位?”

    蔡邕苦笑:“虚名而已,如今不过一介难民。”

    邓艾肃然起敬,立即派人去禀报郡府。不多时,韩婉亲自带医徒赶来,将蔡邕及同行的数十名关中难民安置到单独隔离区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郡府时,张角正在与卢植讨论夏税收缴章程。

    “蔡邕?”卢植霍然起身,“他竟逃出来了!”

    张角对东汉文士了解有限,但从卢植的反应看,此人大不简单。

    “卢公,这位蔡中郎……”

    “天下文宗,海内大儒。”卢植激动道,“熹平四年,他奉诏正定六经文字,刻石立于太学,天下士人莫不仰慕。后因得罪宦官流放,董卓入京后强征他为祭酒……唉,不想竟流落至此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张宁匆匆而入,面色比以往更加凝重:“兄长,关中最新情报。李傕、郭汜已破长安,王允跳城殉国,吕布败走武关。长安城中……正在屠戮。”

    “屠城?”张角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“凡与王允、吕布有关者,皆诛三族。太常种拂、大鸿胪周奂、城门校尉崔烈……数十位大臣满门抄斩。”张宁声音发颤,“李傕纵兵劫掠,未央宫再遭焚毁,百姓死者无算。关中……已成人间地狱。”

    堂中死寂。卢植老泪纵横:“大汉四百年都城,竟遭此劫……”

    张角闭目,眼前仿佛看到长安城中的冲天火光,听到百姓的哭嚎。历史正沿着原有的血腥轨迹前进,即便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,也未能改变千里之外的惨剧。

    “难民会更多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沉重,“文钦,立即启动二级应急机制。各乡义仓开仓,工坊暂停非必要生产,全力打造临时住所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,”文钦面露难色,“夏粮虽收,但新增难民已过三万,存粮只够全境半月之用。若再来数万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再减粮。”张角斩钉截铁,“传令:自明日起,全境实行‘口粮配给制’。官吏、军士口粮再减两成,百姓按老弱妇孺优先分配。我带头,每日只食两餐,每餐粟米二两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不可!”众将劝阻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言。”张角摆手,“告诉百姓实话:粮食紧张,但太平社会尽力不让一人饿死。愿共渡难关者留,不愿者可自行离去,发给三日口粮。”

    这时,田豫开口:“主公,粮食是一方面。更麻烦的是……难民中有不少士人、官吏,甚至可能有朝廷官员。如何安置这些人?若全按流民对待,恐失人心;若特殊优待,又违公平。”

    这问题棘手。太平社以“公平”立社,若为士人破例,如何面对普通百姓?

    张角沉思片刻:“设‘贤才馆’。凡有专长之士——无论是经学、医术、匠作、算术——皆可登记考核。通过者,按才任用,享受相应待遇。但这要公开透明,考核标准、任用结果全部公示。”

    卢植赞许:“此策甚好。既聚人才,又不失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张角补充,“蔡邕先生既至,当以上宾之礼待之。请卢公亲自安排,在文华院设‘石经阁’,请蔡先生主持,整理典籍,教授生徒。待遇……按太平社‘特聘学者’最高标准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这就去办。”卢植起身。

    议事毕,张角独坐堂中。窗外夜色渐深,他却毫无睡意。摊开地图,手指从常山划过,经太行,渡黄河,直指长安。

    八百里的距离,隔不断血腥味。那些从关中逃出的难民,带来的不只是人口,还有恐慌、绝望,以及……可能潜伏的危机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褚飞燕悄声出现,“刚截获密信,是从关中难民中搜出的。”

    张角展开,信以密语写成,已译出:“……已至常山,蔡邕同行,可作掩护。太平社收容甚宽,宜潜伏待机。贾诩大人令:搅乱其内部,制造事端,阻其发展……”

    落款只有一个字:“韦”。

    “韦?”张角皱眉。

    “查过了,可能是韦诞。”褚飞燕道,“京兆韦氏子弟,原为董卓尚书郎,善书法。董卓死后下落不明。”

    又一个世家子弟,又一个贾诩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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